10.07.2007

觀〝那年921〞有感

回應CoffeeLucy の 責任 Blog:那年921


我當時也在台中大里(國光花市附近),屋子是我娘為了上班方便而租的,我只是暫時借住。地震那天,妹的寶寶來找我娘,晚睡的我怕吵到他們,只好睡地板,才剛躺下沒多久,朦朧間感覺到整個屋子在傾斜。黑暗中,我頭上的木製衣櫃似乎就在眼前,下一瞬間又整個彈回,我跳了起來,電視機上的玻璃杯蠟燭同時摔到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娘這時也驚醒了,她抱起寶寶(的腳)驚慌失措,想說寶寶的頭怎麼不見了!發生什麼事?(她後來說,當時以為是中共打過來了)過了幾分鐘,我們還在考慮要不要逃生(六樓)?會不會在逃生的時候被壓死?這時又一陣搖晃...整棟大樓的人都在逃,我們決定一起跑。娘抱著寶寶,我拿重要證件、手機、車鑰匙。大部分的住戶都已經在樓下聚集,包括其他大樓的住戶。過了一些時候,從汽車廣播得知震央在南投,我娘開始慌了,奶奶一個人在山上...電話完全斷訊。

同樣住台中的老哥和老妹稍後與我們會合,天還沒亮我們就出發要回南投的家,經過霧峰,多處道路變形、房屋倒塌;再往裡走,光禿禿的山一片又一片,心很沉重,想哭又不敢哭,怕觸楣頭。往埔里的車塞滿了草屯大街小巷,到了草屯商工完全動彈不得,聽說橋斷掉了,沒辦法,只好折返。租屋雖然沒倒,但部分樓層已有明顯裂痕,冒險回租屋拿些衣物,在狼藉的超商買了一些物資放在行李箱,以車為家,那一夜,我們都沒闔眼。

第二天(9/22),往埔里的路終於暫時勉強可通行,回到山上看見房子已經傾斜龜裂,不過奶奶還活著,真好!抱著她喜極而泣(印象中,那是我第一次抱奶奶,也是唯一的一次)。淺眠的奶奶當時一定嚇壞了,山上的大石頭滾了下來,從奶奶睡覺的房間旁邊滾過;置於廚房後面山坡上的水塔破裂,整塔的水像山洪一樣爆發,整座山轟隆轟隆作響。奶奶說,她老了,跑不動,只好在床上等死。後來想起當時都覺得好心疼。

此後兩天我們把棉被、重要物品、水都放在車上,晚上就攤開棉被露天睡在大里橋頭,橋頭兩旁滿滿都是人。賑災物資開始湧入,我們沒有去拿,因為覺得全家人都能平安地保住性命已是上天的恩寵。

後來奶奶去住妹的婆家,不好意思久住,過了一個星期一個人回到山上,和鄰居一起睡車庫。二個月後(註),怪手來處理爺爺親手建造了45年的老房子,來幫忙處理重建的替代役男看到我們物資匱乏,特地開車載我到村里活動中心去搬物資(總共搬了一箱泡麵、一條冬粉、一個睡袋)。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們的村長有多麼不盡責(順帶一提,他是國民黨的,這是事實,不是我污衊他),整個活動中心疊滿了賑災物資,米、水、食用油、泡麵、雜糧、飲料、電池、手電筒、睡袋、帳棚......但是大部分的村民卻不知道有賑災物資可拿(電話、電視基地損毀,一直沒修復)。活動中心附近的居民說,村長自己搬了很多東西回家囤積(身為村長,不但沒挨家挨戶去送物資,還自肥!)。替代役聽了很生氣,我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向上級反應,大概是沒有,因為村長還是村長。

(註)我記得當時的時間是因為替代役說:我老婆就快要生了,我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家,好想回家陪她生產...。

印象深刻的是街上整排的屋子二樓變成一樓,死了很多人(鄉裡死了百餘人),因為棺木、冰櫃不足(聽說有奸商哄抬價格),臨時鄉公所廣場前露天停放了一俱俱屍體。儘管歷經浩劫,大部份活下來的居民其實是感恩的,也許是「看天吃飯」這樣農稼人的心態,掙,掙不過老天,能活著就值得感恩。

另外一個印象深刻的景象是,事發後那幾個月,南投山區入夜後萬籟俱寂,遠處山腰上原本有稀鬆的燈火已不復見,夜晚的山區完全陷入一片黑暗。那一刻,我竟然是慶幸的,對於為了滿足都市人的休閒活動所過度開發的觀光風景區遭天災破壞,我和哥哥都是慶幸的。我們厭惡那些不懂得珍惜天然資源的遊客,厭惡那些把歡樂與寧靜帶走、把垃圾與市儈留給我們的遊客,我們巴不得這些人因怕死而卻步,不再來叨擾寧靜的山城。

Lucy阿姊自問「那樣的事情,對自己的人生究竟造成了什麼改變?」,我想,它對我來說,大概就像心理學中所說的〝閃光燈記憶〞(flashbulb memory),當時的景像始終留在腦海裡,這麼多年過去,依然清晰。至於影響,多半是有的,例如在任何時候,學著感恩。:)

2 則留言:

CoffeeLucy 提到...

看完!

倒是有一點偶還是想不起來, 偶對當天凌晨的廣播, 到底有沒有說到震央在哪裡, 完全沒有印象(大概也是因為並沒有一直聽), 只記得一直在報東星大樓的災情.

真的素老了... 囧rz...

Geral 提到...

最先聽到的是台北的災情。附近的救護車來回穿梭,一直到大約三點左右...我也不大記得時間了,開始有台中大里的災情,以為震央在台北和台中,那時候還以為台北比較嚴重。台中還能通訊,只是沒電,南投卻在第一時間完全斷訊(不到二點,我們在樓下打給奶奶和山上的鄰居已經無法打通),知道主要的震央在南投,而且南投災情最為慘重的時候差不多四、五點了。

(PS.也許時間沒拉這麼長也說不定,由於南投斷訊,一直等不到南投切確的災情報導,我只記得那個夜晚很漫長...很漫長)